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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贡盐业契约:“中国最古老的股票” ——《自贡盐业历史档案 · 契约卷》出版 发布时间:2018-9-6 15:08:19   作者:王 剑  

  自春秋时期管仲首创“官海”,到新中国诞生之前,食盐一直都是历代政府聚敛财富的主要来源。到近代,盐税与关税、田赋更成为国家财政收入的三大支柱。清代以后,开发利用的盐业资源主要有辽宁、河北、山东、江苏、浙江、福建等省的海盐;四川、云南等省的井盐;山西、甘肃等省的池盐。此外,还有陕西、内蒙、山西、河南等地区少量的土盐、膏盐、岩盐。其中四川的井盐,两淮、长芦的海盐供全国一半以上人口食用,这些地区自然也成为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税源地,在国家社会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
  自贡地处四川南部,是川南区域的中心城市。自贡历史上的富荣盐场,已有近两千年的井盐生产史。北宋庆历、皇祐年间创造的“卓筒井”工艺,使古老井盐的生产技术发生了划时代的变化。明清两代,井盐的钻井、治井、打捞技术,以及采卤、输卤、制盐技术日臻完善。清代早期川南地区天然气的大规模开发利用,更使自贡井盐业进入繁荣时代。至清咸丰同治时期,自贡遂成为川盐的生产中心,获“盐都”美称。从太平天国时期的“川盐济楚”,到抗战时期的川盐“增产赶运”,自贡井盐在中国盐业史上占据了重要地位。
  自贡盐业的蓬勃发展,催生了有强大金融支撑的井、笕、灶、号等相关的产业链。与这些产业链同时出现的是构成各产业链基础的名目繁多的工种,如山匠、碓工、使牛匠、拭篾匠、勾水匠、土工、木工、笕山匠、翻水匠、坐码头、灶头、烧盐匠、桶子匠、打锅匠、车水匠、抬盐匠、伙房等几十类工种。自贡盐区由东到西绵延数十里,井、笕、灶部门分工清晰,技术分工复杂,组成了较为严密的生产管理体系。
  为使这绵长的产业链能够正常运转,保证产业链上下游所有投资者的权益得到保护,契约成为自贡盐业生产中不可或缺的连接点,契约精神更成为保证盐业能够生产正常进行的一种理念。
  据史料记载,民国时期开凿一口黑卤井,在十分顺利的情况下,其周期需三到四年,其费用需要四至五万元,如遇障碍,其费用则翻倍。即使凿井成功,也会出现“盐井出卤而卤之浓淡不一,火井出瓦斯而瓦斯之强弱亦殊”的情况,甚至凿出没有资源价值的废井。由于开凿盐井、火井的诸多不确定性,也就不可能事前做出总的投资预算,投资风险可见一斑。为规避投资风险,自贡盐业人创造性地发明了“作节”契约。这种契约约定,在投资者自己能承受的出资额内,按股份交少量启动资金即可开工,以后按月出资,中途不得以任何理由停顿。如若停顿,土地所有者将无条件收回井基土地,投资者不得收回已投入的资金。把井收回并不是目的,只是为了督促投资者千方百计不停顿地筹集资金,连续投入。所以契约同时约定,如果投资方出现无力筹措后续资金时,可邀其他人参加投资,自己还可以提留若干股份成为不出工本的“上节”股份,让出的股份为“下节”,由下节来承担继续开凿工程的费用;如下节又感财力不济,又可如法炮制,形成如竹节式的多节投资,直到“见功”,即开发出资源,投入生产,产生效益。这种多节、接力投资的过程,让更多的人和资金参与其中,在多数情况下,到分红时原始股权可能已几易其主。虽然这支投资接力队伍越来越长,但投资的初始目的已经实现—更多的人获得了财富收益。因此,厉以宁先生将自贡盐业契约称为“中国最古老的股票”。
  追求财富的欲望,本质上是人的一种非理性社会行为,“作节”契约则将非理性欲望巧妙地规避在一场财富创造的接力规则中。一旦社会成员拥有了理性的权利,人们独立的、竞争性的努力将使社会得到比物质财富还要珍贵的东西,这就是社会活力。与那个时期的从事金融或贸易的商帮不同,自贡盐商是以实业形式走出传统宗族文化因熟悉而合作的“熟人社会”的狭小圈子,在自贡地区形成了传统乡土社会从来不曾有的“陌生人社会”形态。在这里,人们以契约结成了新的社会关系,形成自由的、平等的、讲诚信的、合作的共同价值观。
  2014 年,凤凰出版社与自贡市档案局就自贡盐业档案中的契约部分,达成了出版意向,于2017年10月出版了《自贡盐业历史档案 · 契约卷》。
  本书收录上起清康熙五十九年(1720)、下至1949 年的自贡盐业契约及相关文书档案2381 件、附凭票166件。契约来源绝大部分选自自贡市档案馆馆藏,还有一部分来自自贡市盐业历史博物馆、自贡市房地产管理局以及社会民间收藏的契约。这是中国清代中晚期及近现代以来的两百多年间,集中在一个地区、围绕一个产业、时间跨度最长且连续性最为完整的契约原件。本次出版为首次公开面世。为逼真再现档案原件的细节面貌,本项目采用正度8开开本、双色印刷,精装18册。所收契约分为盐井开凿约、日份与火圈约、盐笕约、附属设备约、借贷与析产约、其他约等。
  同一类下的盐业契约,按经济属性分类,可分为:
  (一) 盐井开凿约,含年限井约、子孙井约、集资凿井约、上中下节约、复淘旧井约、起班分班约、租佃灶房基址约、盐井专约。
  (二) 日份、火圈约,含日份、火圈买卖及合伙约,如出卖杜顶约、转顶约、预卖预顶约、合伙推煎约、退股下伙约、转佃约、预佃约、续佃约、以火圈定租约、以期定租约、以股定租约、以产定租约等。
  (三) 盐笕约,含租佃笕路约、预佃续佃笕路约、汲卤运卤约、盐笕专约等。
  (四) 附属设备约,含井址房产买卖及租佃约、车炉转让租赁约等。
  (五) 借贷与析产约,含借贷抵押约(附招捡约)、分关析产约(专约、馈赠约)等。
  (六) 其他约,含清代官运局文约及凭票、盐业会馆文约、盐业祠庙文约、盐业寨堡文约、盐业捐资文约等。
  契约按经济属性分类后,按同一井、笕、灶编排;同一井、笕、灶按时间先后排序;其他文约按类结合时间编排。
  由于涉及的井名、灶名繁多,为便于研究,又编制了《井名索引》《灶名索引》。以井名为例,相关的契约,少的一份,多的达十几份、几十份,如涉及海流井的契约有19份,涉及金海井的有24份,涉及双福井的31份,最多是长发井,达42份。
  自贡盐业契约是股份制契约、产业链契约,反映了复杂的大规模工场手工业协作关系。这批丰富完整的盐业契约的集中公布,有助于推动近现代社会史、盐业经济史的研究。对正处于社会转型、产业升级的现代社会经济的运行,对重建经济活动中的诚信精神、契约精神,将有助人们从传统文化中汲取智慧,应对各种经济社会问题。
  (《自贡盐业历史档案 · 契约卷》(全18册),凤凰出版社2017年10月出版,定价:9900.00元)


 

(来源:古籍新书报 2018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