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业界动态

卅年磨一剑 足以慰平生——王文生《中国文学思想体系》简介 发布时间:2018-4-8 10:28:02   作者:袁啸波  

  去年国庆长假结束前两天,我接到了一个来自美国的越洋电话,起初怀疑是骚扰电话,想挂断;转念又想,会不会是我节前寄往美国的书作者王文生先生收到了?于是接通了电话。手机里传来沉稳有力的男声,正是王先生。真难以想象这声音竟然出自一位87岁的老人。彼此介绍后,王先生激动地说:“书收到了,我很满意!”并对我深表感谢。他花了整整30年时间才完成《中国文学思想体系》这部大著,喜悦之情可以想见。
  王文生先生1952年毕业于武汉大学外语系,后改学文论,师从著名古代文论专家郭绍虞先生。“文革”后,曾协助郭老修订《中国历代文论选》。王先生从50多岁起,开始着手撰写《中国文学思想体系》。他雄心勃勃,要系统地揭示中国抒情文学的特质。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全书光引文就有数百条,注释达3600 余条之多。王先生隐居太平洋彼岸,绝弃交游,杜门不出,日日笔耕不辍,兀兀穷年,终于在耄耋高龄完成了这部逾百万字的大著,其勤奋精神和超强毅力实在令人钦佩!
  王先生毕生研究古代文论,又熟读中国历代经典文学作品,加之他对西方哲学、西方美学以及西方文学均十分熟稔,因此他研究中国文学思想,常常能从中西文学思想的对比中得出结论。他认为,西方文学思想从古希腊开始,一直到现代,都是以叙事为主线,而中国文学从远古开始,就是以抒情为主要特征。抓住了这一点,王先生渐渐揭示出中国文学思想的完整体系,即由情源、情境、情味三者组成,其核心即是抒情。
  情源是指中国文学源于情。王先生说:“三千多年的文学思想和实践充分证明了,作为精神活动综合的‘诗言志’的‘志’,不是以‘知’和‘意’为中心的理性活动,而是以‘情’为主的感情活动。”
  情境是以抒情为主要特征的中国文学的深层结构,文学作品就是情与境的结合。王先生反对王国维提出的“意境”说,而主张以“情境”代之,认为这样表述更为准确,因为“意”属于理性范畴。
  情味是中国文学的美感特点和价值原则,古人曾经以“韵味”、“兴趣”、“神韵”等词汇来表达。情思绵邈,耐人咀嚼,味之不尽,这是中国文学的魅力所在。
  王先生认为中国文学是“源于情,形于境,成于味”。虽然这个观点只是一家之言,但他极力想突破西方文学思想观念的束缚,回归中国传统文学思想范式的努力还是非常可贵的。
  王先生在阐述中国文学思想时,仔细分析、总结了历代文学思想的精华,比如对“诗言志”产生时代的考证很详尽,对其深刻内涵的阐释也很到位;对晋陆机《文赋》,梁刘勰《文心雕龙》、钟嵘《诗品》,宋严羽《沧浪诗话》,明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清袁枚《随园诗话》、叶燮《原诗》等古代文论诗论的解析均有独到之见,非人云亦云者可比。
  一般来说,谈文学理论,又是大部头著作,读之难免枯燥乏味,令人昏昏欲睡。而读王文生先生这部书却不会有这种感觉。王先生在阐述理论时,常常会引用历代优秀的文学作品作为例证,赏析点评,平添趣味。书中要数诗词举得最多。“情味篇”更是专门论述了唐诗、宋诗、宋词、元曲各自独特的情味,于宋诗,还特别拈出王安石、苏轼、黄庭坚、陆游、杨万里四人,对于他们的艺术技巧和情味特征都有深入细致的分析。如王先生称苏轼在抒情文学上的创新在于他的诗表达了多种感情的交织和流转,而不像他以前的诗,多是一种感情的抒发。他举出苏轼的《初到黄州》(自笑平生为口忙)一诗,和韩愈的《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一封朝奏九重天)作比较。两诗时代不同,而写作背景十分相似,都是被贬后所作。“韩愈的诗,抒写被贬的悲哀和对前途的恐惧、绝望,情辞凄切,催人泪下。艰难悲苦是全诗的主调。苏轼的诗,写贬谪逆境中意外的快乐,在自我调侃中寄寓对朝廷的讽刺,集不平、乐观、诙谐、愤懑于一诗。两相比较,韩愈专写‘愁苦之言’,近于传统的诗;苏轼写多种情感的流转,则是一种创造。他的诗给中国抒情文学增添了新的内容”。如此解析,颇中肯綮。
  “情味篇”内还专辟两章来分别论述《牡丹亭》和《红楼梦》的情味。
  论述《牡丹亭》时,王先生将它与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作了精彩的对比。同样是爱情题材,同样是女主人公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前者纯粹以情为主导,以情动人。为写情,宁可舍弃情节的缜密性、真实性。后者则叙事力求完整紧凑,情节一环套一环,逻辑严密,虽然也写情,却渗透进理性思考和哲理内涵。这恰好反映了西方叙事文学传统与中国抒情文学传统之差别。
  王先生对于《红楼梦》的评价甚高,认为没有一部中外小说可以与之相比。他说《红楼梦》是叙事和抒情的完美结合。曹雪芹除了通过叙事来抒情,还常以人物的情感来引领情节的发展。比如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莽玉”中,紫鹃骗宝玉说林妹妹要回苏州去了,宝玉顿时疯病发作,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从而将宝、黛两个人物的内心世界刻画得惟妙惟肖。此外,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创作了200余篇诗词曲赋,极大地增加了小说的抒情性,对于塑造人物,表现人物微妙复杂的内心世界以及各自的性情,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并非像某些红学家说的那样:诗词之类韵文过多,妨碍了小说的流畅性。
  王先生说,近代以来,国内学者们惯于以西方文学思想来评论中国文学作品,而对自己的优秀传统却往往视而不见,甚至弃之不顾,造成许多偏颇。现在到了重新拾回自信、重返传统的时候。他写作此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中国文学思想的精华展示出来,弘扬出去。这是他此生的最大心愿。
  目前,王先生正在请人将这部凝聚他一生心血的著作翻译成英文,以便西方世界的学人们都能了解中国文学思想的精义,不再漠视其存在。相信王先生的愿望一定能实现。最后祝王先生健康长寿!
  (《中国文学思想体系》(全2 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 年10 月出版,定价:158.00 元)
  

(来源:古籍新书报 2018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