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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跃:古籍被读才有价值 为《南京图书馆藏过云楼珍本图录》出版而作 发布时间:2017-11-28 11:27:45   作者:徐小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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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跃 南京图书馆馆长

【本文作者】


南京图书馆以千万册藏书量而享誉国内业界,尤为人称道的是百万册以上的古籍收藏量。我馆古籍收藏主要来源于民国时期的江苏省立国学图书馆和国立中央图书馆,包括丁氏八千卷楼藏书、范氏木樨香馆藏书、常熟翁氏藏书、陈群泽存书库及顾氏过云楼藏书等。这其中的过云楼藏书,已然成为南国之最为重要和自豪的馆藏珍品之一。
一次特别的事件,使过云楼藏书的价值一时间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同时也极大地提升了它的影响力。这就是发生在2012年的江苏凤凰集团以1亿多元价格竞拍匡时拍卖公司拍卖的“过云楼”部分藏书事件。凤凰集团购买了179部,其中当时被渲染得最厉害的是一部宋版的名叫《锦绣万花谷》的书。
此时我南京图书馆站出来了,向世人展示了我们馆藏的过云楼藏书。我们的方式极为简单,就是以几组数字告诉世人:
第一,南图藏有过云楼藏书541种3707册。
第二,南图所藏过云楼藏书中宋本书就有7种,元本8种,其中孤本和稀见之本更是珍贵。
出于多种因缘,我们要将南图这一宝贝公诸于世,让更多的人来分享这一文化大餐,当然更想“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于是,决定出版发行《南京图书馆藏过云楼珍本图录》。

南图与过云楼藏书


过云楼由清朝官员顾文彬建于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位于今天江苏省苏州市铁瓶巷宅内,是一座私家藏书楼。经过顾家几代人的努力,使得过云楼所藏的历代书画碑帖精品、古籍珍秘善本、佳椠名钞等名重江南,闻名遐迩。顾文彬认为“书画之于人,子瞻氏目为烟云过眼者也”,此种见解实际上源于北宋大文学家苏东坡《宝绘堂记》中的“见可喜者,虽时复蓄之,然为人取去,亦不复惜也。譬之烟云之过眼,百鸟之感耳,岂不欣然接之,然去而不复念也”之论。由此可见,“过云”一词乃是节取“烟云之过眼”之句而得。然苏轼之语,世人知之者甚少,而成语“过眼烟云”,知之者甚众也。它常喻之身外之物,不必重视。后比喻很快就消失的事物。为什么书画对于人来说,如同过眼烟云呢?其中实有深义。它是要告诉人们,书画的价值和意义是需要通过人们的观赏阅读而体现的。换句话说,书画的价值和意义只是对于那些喜爱者才存在。凡有心收藏此物者,亦当有博大之胸怀,为他人提供欣赏,甚而被他人所取也无须太过怜惜,更不要念念不忘,而要将此视为“烟云之过眼”,快然接受。当你有此意念后,自然就会为你的不断收藏以及被他人享用而倍感意义重大。
我们说,顾氏几代人的做法,也正是践履着这一理念的。具体说来,过云楼的收藏历经顾文彬、顾承、顾麟士及顾公雄、顾公硕祖孙四代人的搜求鉴别、保护、传承,经历了清代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四朝的内忧外患和民国的战乱。新中国成立以来,顾公可、顾公雄、顾公柔、顾公硕四兄弟分藏的过云楼藏品,或捐赠,或价让,陆续被不同公藏单位所收藏。
1991年对于我们南京图书馆而言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年份,正是在这一年,南京图书馆整体购入过云楼藏书541种3707册,内容涵盖经、史、子、集四大部类,版本涉及诸多类别,中国古代纸质书籍的所有类型尽在其列。刻本、批校题跋本、四库底本、稿本、抄本、拓本、钤印本、活字印本、套印本,还有少量日本刻本和朝鲜刻本。从数量上说,有宋本7种、元本8种、明本187种、稿秒本181种,诸本具批校题跋者150余种。
何可谓之佳本
评价古籍之珍贵和神圣当有下列标准或说法:
其一,存世早。“书以最先者为佳”(黄丕烈语),此之谓也。雕版印刷起源于隋唐之际,盛于宋代,所以凡宋本皆属书之先者也。南图过云楼藏书中就有宋刻本7种,如此,不可不谓之佳本也。
其二,存世少。不唯在中国,就是在全世界也是“此地此处有此书”。我这里姑且以“书以最少者为佳”来表述之。南图过云楼藏书中的宋李畋《乖崖张公语录》,宋苏辙《龙川略志》与《龙川别志》,无名氏《字苑类编》皆属世存孤本。且《字苑类编》一书罕见著录,又堪称秘本。通俗的说,你要了解和研究这四本书的内容,只有来我们南京图书馆才可以。如此,不可不谓之佳本也。
其三,形式奇。所谓形式奇是特指稿本、抄校本。我这里姑且以“书以稿抄本为佳”来表述之。稿本之可贵自不待言,因为它是文献的最初形式。从手稿中既可见到作者的原始笔迹,又可目睹作者的修改情况。更为稀罕的是它们并未刊刻,亦不见各家著录与收藏。只此一份,实属难得之至。注重抄校本是清代江南藏书家的传统。旧抄多为未曾刊印者,藏家秘而不露,公私著录甚少,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上述类型,无论就其文化品位,还是文物价值,都是极高的。南图过云楼藏书中的清宋庆长的《词苑》,清曹锡的《清碧园吟稿》,清翁方纲的《石涛诗话》,清吴骞的《巾箱集》等稿本,明初抄《能书》,明居节抄《吴中旧事》,明抄《乐府雅词》,清初抄《牧斋诗钞》,清朱氏潜采堂抄《补汉后志》,清抄《雪矶丛稿》(四库底本)等抄本均弥足珍贵。如此,不可不谓之佳本也。
其四,作者贵。我这里姑且以“书以名家所校跋为佳”来表述之。书籍重要与否要看由谁著,批校题跋要看是谁做。南图过云楼藏书中的批校题跋者,许多都是当时学界的大家名家。清人批校本是清中期以来藏家所重之书,道理也很清楚。一是有名家大家手书墨迹,二是代表名家大家对所批跋书的见解以及自己的思想观点,从而增加了原书的分量。顾氏所藏之批校题跋本,南图所得120余种,遍及各类版本,批跋者上自清初,下至民国,且多为名校善本,仅黄丕烈校跋本就有7部之多。其他大家还有清初何焯、朱彝尊,乾嘉间孙星衍、顾广圻、钮树玉,清末俞樾、周星诒、刘履芬等。过云楼今存之稿抄本约占其总量的三分之一,珍品纷披,且文献作者地位都极其“高大上”。如此,不可不谓之佳本也。
让古籍“活起来”
《南京图书馆藏过云楼珍本图录》汇聚着如此众多的珍贵之佳本力作,如何使之“活起来”?如何让已然成为“绝学”的东西得到继承?如何对寄寓在这些经典中的思想加以弘扬?所有这些都成为我们图书馆人的责任和使命。我对图书馆的职能曾提出“购书”“编书”“借书”“藏书”“收书”“护书”“研书”“增书”的所谓“八书论”,对如何对待古籍曾提出“展书”“出书”“读书”“研书”“用书”的所谓“五书论”。
所谓“展书”,就是说要经常将深藏在库房中的典籍通过展览的形式展示给民众,让他们知道他们所在的地区和他们所关心的地区收藏有什么书。所谓“出书”,就是说要有计划地将深藏在库房中的重要典籍出版发行,让更多的人能阅读到它们。所谓“读书”,就是说要引导民众阅读古籍,喜欢上古籍。而关于如何“读书”,我又提出“五览”论,即博览、深览、虚览、静览、心览。所谓“研书”,就是说要对重要的古籍进行科学研究,具体来说,就是有针对性地对一些古籍中的思想进行符合现代人生活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式研究。所谓“用书”,就是要用记载在古籍中的“道”,即思想、精神和信仰去改变和化成社会与人生。
古籍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载体和结晶,对于现代中国以及中国人的最大用处一定是安国、安身、安心。这也可以说,通过这样的“用书”,是“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的最后落脚处。
这次《南京图书馆藏过云楼珍本图录》的出版发行,也算是我们南图对这一理念的一次具体的践行吧!
我们承载着过去,我们面对着现在,我们展望着未来,而为了保证过去、现在和未来贯通起来,唯有靠人类一代一代的薪火相传。它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它是一种文明的发展。而这种文化和文明的传承和发展,则是通过两种形式,也正是中国古人所概括的“形而下者谓之器”与“形而上者谓之道”。一切文化和文明都是通过“道”“器”来保存和相传的。这是“天之所命”,所以一切肩负着传承人类文明之责的文化人,当有“为天地立心”(北宋张载语)之志;这是“经之所赋”,所以一切肩负着传承人类文明之责的文化人,当有“六经责我开生面”(明末王夫之语)之愿。作为典藏书籍的图书馆人,始终要将让书写在“经史子集丛”这些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与上述志愿紧密联系起来,使其成为一种使命,甚而说成为一种信仰,并化为我们图书馆人的自觉行为。
北宋张载所说的“横渠四句”,或说“四为说”,是彪炳千秋的名言,是对肩负着知识和文化传承主体的士大夫或说知识分子提出的标准和要求。这四句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我想结合我们图书馆人的使命,提出我的“三为说”:为往世继绝学,为现世弘实学,为万世开新学。我想,这也是我们南京图书馆出版《南京图书馆藏过云楼珍本图录》的意愿所在吧!
 

(来源:图书馆报)